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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U156

前面我们说道，大洋彼岸的德国人当然不能容忍英国人如此胡作非为，对德国人来讲在当时这种情形下最好的办法是找一个报复对象杀鸡儆猴。磨刀霍霍要报仇的德国君子们只等了一年就抓住这只“鸡”给“咔嚓”了。

这只倒霉的“鸡”就是布鲁塞尔号（SS Brussels）渡船事件的主角佛利亚特（Charles Fryattt）船长（英国籍），他的布鲁塞尔号是一艘建造于1902年排水量千余吨的比利时客运渡轮（Passenger Liner），隶属于布鲁塞尔大东方铁路汽船公司（Great Eastern Railway Steamer Brussels）；这条船主要被用来跑鹿特丹到英国东海岸的短途航线。

比利时客轮布鲁塞尔号

（图片来源：中国军舰史月刊）

根据1913年的海战法手册（Manual of the Laws of Naval War）第32条：公务和私人船舶——停驶，临检与搜查。除海军舰船以外任何船舶，不论属于国家还是私人所有，交战国军舰均可命令其停驶，并可登上船进行临检和搜查。

交战国军舰命令一船只停驶时，应发射一枚信号弹作为命令，如果警告无效，可向舰首上空发射一发炮弹。在此之前或与此同时，军舰应将其旗帜升起，在夜间，旗帜上面应挂一盏信号灯。对方船只应升起旗帜来回答信号，并立即停驶；随之，军舰可派一小艇前往停驶船只，艇上应有一名军官和足够的水兵，但仅允许其中二至三名水兵随军官登上停驶船只检查。

临检首要的应检查船上文件。

如果船上文件不全或不真实，不能解除怀疑时，负责检查的军官有权对该船进行搜查。为此，他必须要求船长予以配合。

从这位老兄的履历来看，比起开客轮他更适合去开军舰。按理说民用客轮船长应该把乘客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遇上海军临检乖乖停船配合一下也没有谁会跟这么一个“小萝卜头”过不去。可这位老兄的字典里面似乎没有“配合”的概念：多次躲过德国潜艇的临检，甚至在1915年3月28日面对前来执行临检任务的U-33，佛利亚特指挥他的客轮假装配合却在接近时突然加速试图撞毁U-33。

德国潜艇大为吃惊还以为自己遇上了Q船，U-33紧急下潜躲过了这致命的撞击，布鲁塞尔号得意洋洋的扬长而去。作为对这一蛮干行为的奖赏，英国海军部奖给他一块金表；各路媒体争相报道，愣是把这位带着一船平民对军用舰艇发起攻击的客轮船长捧成了英国和比利时的英雄。

布鲁塞尔号的佛利亚特船长

（图片来源：帝国战争博物馆）

英国和比利时媒体的宣传报道不能改变这位民用客轮船长的行为有违国际法的事实，特别是佛利亚特涉及身为非军方人员却指挥民用客轮对军用舰艇发起攻击的情节；这跟陆战中的游击队、雇佣兵是一个性质，这个事情非常、非常、非常严重。你一个英国人想逞英雄跟德国人干一仗可以理解，但是你拉着一条比利时客轮和船上上百无辜平民，让他们和你一起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去跟德国军用舰艇玩儿命这种行为是对乘客生命安全的不负责。皇家海军的金表难道比上百条人命更值钱？

而且当时Q船的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德国潜艇完全可以不经警告直接把这条屡次闯关甚至还试图对潜艇发起袭击的民用客轮当Q船给打了……

那边躲过了一劫的U-33浮起来后，发现布鲁塞尔号已经一溜烟的“胜利大逃亡”，气呼呼掉头跑回家报信，加上媒体的报道很快也传到了德国证实了U-33的报告，引起轩然大波。而几个月后美国饲养员火上浇油，把巴拉龙号Q船随意挂中立国国旗、虐杀落水者和战俘等一系列践踏国际法的行为捅给了媒体。违法者的嚣张气焰让执法的德国海军非常生气，决定抓捕这个很明显是入错了行的“小萝卜头”。

《人民的名义》里面侯亮平和陆亦可两位“大腕演员”为了抓欧阳菁这个假“小萝卜头”，动用五辆警车给达康书记来了一段“美国大片”；而100多年前德国海军为了抓佛利亚特这个真“小萝卜头”，也演了一段和《人民的名义》差不多的“德国大片”。

“美国大片”在《人民的名义》第19集：侯局长指挥检察院执法队五辆警车围追堵截，把达康书记吓得够呛

（图片来源：Youku）

电视剧里季检察长有这么一句吐槽：“怎么不是美国大片儿啊？五辆警车！亮着警灯！拉着警笛！在高速公路上狂奔！追着达康书记的车！”。

1916年6月23日， “德国大片儿” 正式上演，套用一下季检察长的台词那就是：五艘驱逐舰，亮出枪炮，打着旗语，在荷兰近海狂奔，追着佛利亚特的船……

上图是“德国大片”的“大腕演员”：大型驱逐舰G-101（这船在战舰世界里有）。严格意义上讲德国在一战时期是没有驱逐舰（Zerstörer）的只有大型舰队鱼雷艇，但是这个G-101的排水量比当时的一般的驱逐舰块头都要大不少，所以这里还是按照一般分类规则将她列入驱逐舰的行列里面。

布鲁塞尔号的最高航速是16.5节，而德国大片的两位“大腕演员”，1915年下水的G-101和G-102这两艘排水量1700多吨的大型驱逐舰航速33.5节，装备4门88mm炮和6具500mm鱼雷发射管。在两位“大腕演员”的带领下，五艘驱逐舰开足马力杀气腾腾的围追堵截，这一次布鲁塞尔号没能走脱。

德国执法队毕竟人多势众，很快逼停了布鲁塞尔号将她包围了起来；直接亮出了大炮和鱼雷发射管，闯关未遂的佛利亚特第一次乖乖的选择了配合。有道是人怕出名猪怕壮，之前给他带来荣耀的金表这一次要了他的命：登船临检的德国人很快从他身上搜出了英国海军奖给他的金表并查明了佛利亚特的身份，将这位屡次冲关、暴力抗法的惯犯逮捕归案。

G-101级一共四艘，全部由克虏伯日耳曼尼亚船厂生产（G代表日耳曼尼亚船厂Friedrich Krupp Germaniawerft），原先是准备出口给阿根廷海军的，后来因为一战爆发德国人将这四艘舰艇扣下来自用。上图是在斯卡帕湾自沉未遂的另一位“德国大片”的“大腕演员”G-102

（图片来源：
http://www.militarian.com/attachments/sms-g102-scapa-flow-jpg.5029/）

鉴于佛利亚特的事迹被德国潜艇和英国媒体两边都确认了完全可以做到“零口供定罪”，而且那块金表也证明了他的身份也不存在什么抓错人的问题。正在火头上的德国人决定乱世用重典搞一次“严打”：佛利亚特不是军人也就享受不到战俘待遇，德国人直接把他拉上军事法庭给判了个死刑。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死刑判决据说还是由德皇由1916年7月27日亲自核准御批的，不知道是不是德皇或者哪位领导批示了一个类似于“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的意见，佛利亚特别说“秋后处决”甚至连次日午时三刻都没等到：27日当天晚上6点半德国人宣布要送他上路，过了半个钟头佛利亚特就被拉出去——毙了。

枪毙佛利亚特的通告

（图片来源：帝国战争博物馆）

枪毙了佛利亚特后，狠狠的出了一口恶气的德国人用德语、荷兰语和法语发布了一份通告将此事昭告天下。签发人是时任德国海军陆战队（Marinekorps）司令官路德维希·冯·施罗德海军上将（Admiral Ludwig von Schröder），通告大意翻译如下：通告，英国商船船长，来自南安普顿的查尔斯*佛利亚特，尽管他不属于敌方武装部队，却在1915年3月28日试图通过撞击的方式来摧毁德国潜艇。

因此在今日由海军陆战队战地军事法庭判处死刑，现已执行，作为对这一冷酷行为的报复。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签署人：德国海军陆战队指挥官，海军上将冯*施罗德， 1916年7月27日于布鲁日。

枪毙了佛利亚特后，德国人将他安葬在布鲁日的墓地里

；战后英国人找到了这个墓地；把他运回英国重新埋葬。

（图片来源：中国军舰史月刊）

另外一战后的 1919年，德国国际法委员会“Schücking（注：Walther Adrian Schücking是国际法专家，也是海牙国际法庭的第一位德国籍法官） Commission”复核了佛利亚特的死刑判决。最后达成的结论大意是：关于布鲁日军事法庭在1916年7月27日枪毙查尔斯*佛利亚特船长的判决，没有违反国际法。委员会对于此判决执行上的匆忙表示遗憾。

德国国际法委员会的复核结果

（图片来源：
http://dlib-zs.mpier.mpg.de/mj/kleioc/0010/exec/bigpage/%222173669_24%2b1919_0238%22）

和佛利亚特一起被捕的还有四十多名布鲁塞尔号的船员，包括大副、轮机长（这两位也得了英国海军奖的金表）和数位英籍女性乘务员，不过德国人对他们的处理是：首恶必办、胁从不问。这四十多人侥幸捡了一条命，被德国人关进了监狱直到战争结束。

布鲁塞尔号的英籍女性乘务员被释放归来

（图片来源：
http://www.harwichanddovercourt.co.uk/a-local-hero/ ）

布鲁塞尔号船员

（图片来源：
http://www.harwichanddovercourt.co.uk/a-local-hero/ ）

而布鲁塞尔号则德国人没收改名作为军辅船，1918年德国即将战败时将该船凿沉在布鲁日港口用以堵塞航道。战后比利时人将她打捞起来并修葺一新，重新投入英国和欧洲大陆的轮渡航线，一直用到1929年才在拆船厂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特约作者：U156